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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哪一天就再也不會有生離死別。』





☈基本上停擺中,很偶爾才會更新小文章。未完結的故事都是斷頭文,請注意

☈系統設定發表文章的時間是什麼太平洋節約時間,跟實際發文時間有點時差,請多包涵

☈2013年前的特傳舊文太多,考慮沒意外不會再從事特傳相關創作,便不再把那些舊文移過來了。這裡放置文章的是由2013年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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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13日 星期日

赤黑文《以愛之名》片段集結

-赤黑文《以愛之名》片段集結-


掙扎了一陣子,最後還是放棄了
曾做過一個很大的夢,想要寫出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卻忽略這個夢大到我掌握不起來
很抱歉之前在ASK問過我以後是不是會出赤黑本的朋友,這份故事我終究無法完好地將他連載交出來了(土下座)
但卻又覺得這個故事已經代表了我心中永遠的赤黑,之後也應該是不會再寫其他故事了

因為之前有寫過一些片段覺得就這樣讓他們刪除也很可惜,就在這裡貼出來了
可是我幾乎都是寫後面的片段,容易看不懂,要往下看的人請斟酌一下(艸)

這個故事簡單來說就是
赤黑兩人從國中相戀→高中經歷赤司的改變與彼此戀愛的衝突→大學→赤司接管家裡事業→面臨家庭壓力與黑子對他高壓管控而掙扎的難關→赤司開始患病→兩人走過對於人生、愛情與疾病的掙扎→黑子陪著赤司走過短暫人生的最後一程


這不是一個HE或BE的故事,當初我只是想要寫一個可以讓赤黑走完一生的愛的故事
而一對的一生該包含的當然不只是愛與快樂,更多的包含對於人生的抉擇、壓力、責任、病,與死。
在這樣的過程裡,赤司如何成長、黑子如何轉變,他們沒有一個人是聖人,他們在這一生裡都犯了錯,但最終還是努力一起走了下來
其實最早是想要寫這樣的故事。
而這裡面有太多細節我無法一一解釋了(有很多東西也無法在片段裡看到)
總之只是想要告訴大家這些片段的創作背景是什麼,如果你們還有興趣往下看;)


............啊,我有隱藏掉R15~R18的地方啦請見諒(乾




《以愛之名》片段  




1.

所以時至今日,他才明白自己是在害怕什麼。當視為最理所當然的牽絆消失的那一刻,他與對方的距離就比地球兩端還要長,長得一聲赤司君都喊不出來、長得連衝上去握住他手的勇氣都沒有、長得連背對他奔跑的力氣都沒有。
「籃球呢?赤司君。」
「丟了。」
而黑子哲也覺得自己也像被丟掉了。

「他或許會忘記我,但是我記得他就好了。」




2.

  「對不起。」當他聽到赤司聲音的那一瞬間,腦中只剩下對不起三個字。抓緊手機,完全不管眼前黃瀨看到他表情後驚愕的樣子,他露出自己其實也不知道算什麼樣的表情,只記得聲音帶著一點哭腔。
  「……等等,哲也……」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只是想要一直說著。前一秒鐘對黃瀨傾吐的悲傷跟難過突然像上了栓,收回身體的那一刻在聽到赤司聲音時,緊繃、勒緊、壓抑、最後爆炸──
  ──只剩下「對不起」。他緊緊抓著電話,其實不知道除了這些還可以說什麼,只知道害怕、害怕自己會就此跟赤司斷了關係、就此再也無法與他作朋友、然後就……
  幾乎要聽不到電話那裡的聲音。
  「小黑子?小黑子?是小赤司打來的電話嗎?你你你──你不要哭──我──」黃瀨手忙腳亂地拿出面紙遞給黑子,兩人的舉止已經引起餐廳其他人的關注,但面紙拿到黑子手上後他又只是抓著不擦,黃瀨乾脆牙一咬就自己過去替他擦眼淚了,完全放棄羞恥心這種東西。
  「……你跟黃瀨在一起?」赤司語氣很淡。
  「……是的。」
  「你在哪裡?」
  「BlueLife咖啡廳。」
  「好。不准離開,我十五分鐘後到。」
  「咦?」黑子愣著。
  「不准走就對了。」說完他馬上掛了電話。黑子只能呆呆看著手機上切斷通訊的畫面,再轉頭看著一臉擔心望著他的黃瀨。
  「小黑子?是小赤司嗎?怎麼了?」
  「赤司君說他要過來。」
  「欸?」黃瀨嘴角一抽,突然覺得自己可能要面對人生很大的危機。
  「黃瀨君,謝謝。」黑子默默接過黃瀨手上的面紙,輕輕抹掉剩下的淚痕,完全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個時候哭出來,卻又因為赤司說要過來,無法去思考像是不好意思之類的事情。
  為什麼突然要過來?他呆呆望著窗外攜來相往的人群,思緒就像來來往往的人們一樣,跟著在擁擠街道上載浮載沉,卻什麼也無法記得以及整理好進入腦袋。
  「小黑子,我覺得啊,」黃瀨望著黑子比平常看起來要更恍惚以及容易消失的側臉,遲疑一下之後開口,「小赤司不是那麼容易生氣的人──唔,應該這樣說,他會生氣,可是如果很在意你跟體諒你,就不會真的那麼簡單就討厭你。你看他都說要來找你了,不是嗎?」
  黑子沉默著。
  「所以啊……你不要想那麼多了,我也認為你該好好跟小赤司說你的想法,他──他很恐怖但還是可以溝通的,我覺得啦啊哈哈哈……」
  「黃瀨君,我想我不僅僅是害怕他討厭我。」
  黃瀨安靜下來,看著終於望著自己的黑子,那藍色眼睛裡有著神祕難解的閃爍光芒。他苦笑起來,「我知道的。」
  「為什麼?」
  「小黑子,模特兒圈的世界是很複雜的喔。我們得在裡面練得敏感的神經,理解誰對自己是虛假的吹捧、誰根本是極度討厭我、而哪些稱讚又是真心的,這樣才可以活得比較好。而這裡面也包含查覺什麼是『濃烈的情感』,像是戀愛這種東西。」
  黑子張大眼睛,震驚地望著黃瀨。模特兒看到他詫異的臉,難得露出有點世故無奈的笑容,「小黑子,你剛剛甚至可能願意對我說,我真的很高興喔。」
  「是……怎麼發現……」
  「很難說呢,你們的一舉一動、幾個眼神、各種反應、氣氛……人啊,常常以為自己表情跟動作可以掩蓋事實與說謊,事實上就連那樣的動作,都在告訴別人他隱藏什麼。不是每個人都是演員,只要夠敏感,很多事情都可以隱約發現的。」
  「那……黃瀨君覺得我怕什麼呢?」
  沒想到黑子會投這樣的直球問句,黃瀨愣了愣,「我知道小黑子喜歡小赤司,但也沒有真的很了解你們喔……應該這樣說吧,如果是我,與其說會害怕小赤司跟自己關係僵硬,不如說會更直接害怕失去小赤司……」
  「這話由黃瀨君說出來,真的有點吃醋呢。」
  「明明是小黑子你要我回答的啊!怎麼這樣!而且不要一跟我公開後,就毫無顧忌地說出這種讓人害怕的話好嗎……」
  「啊,真的很抱歉。」
  「──哎呦,反正啊。」黃瀨一把往椅背上躺,「我不知道小黑子你怎麼想,但如果你自己也不清楚的話……就是你會怕連『喜歡赤司』這件事情都無法再成立吧。如果喜歡的人討厭自己,這份喜歡會多受傷,又會怎麼樣地無法再擁有下去呢……這是我的想法。」
  黑子轉轉大眼睛,抿著唇思考黃瀨的話,沒有回答。黃瀨喝了口咖啡,看著黑子沉思的模樣,晃晃頭。
  「總之我就在這裡陪你到小赤司過來吧,但小黑子真的不要想太多……愈喜歡時想的會愈多,但你又如何能完全猜中別人的心思呢?」
  「黃瀨君剛剛說的話,倒是讓我覺得幫助了先前無法釐清的部份呢。」
  「真的嗎?如果有幫到小黑子就太好啦!」
  「謝謝你,黃瀨君人真的很好。」
  「啊哈哈……發卡就不用了……」
  黑子微微笑了。「黃瀨君,你覺得還有誰發現這件事情?」
  「欸?小青峰是笨蛋所以應該還沒,小綠間應該只是覺得怪怪的可是還沒查覺──嗯某方面來說他也是笨蛋──剩下的小桃井跟小紫原……」黃瀨抓抓頭,「小桃井是女生應該有感覺到了只是沒察覺那是什麼,小紫原說不定是完全知道的人喔。」
  「紫原君嗎?為什麼?」
  「小紫原其實比大家想像的敏感喔,我是這樣覺得啦。」
  「是嗎……謝謝黃瀨君告訴我。」



3.

  「就算我看不到,還是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很美味喔。」
  「征十郎!我以為我們很認真在討論你的眼睛!」
  沒想到他大笑起來,「我們是。但是為什麼你總是可以在這種時候,說出讓我感動到想要吃了你的話呢?」
  黑子為之氣結,「我是認真的!不要聽就算了我要走了!」說著就要起身離開,但還是被赤司推了回去。不甘心地看著壓在身上的男人,而對方溫柔地低下身,靠著觸摸找到他的唇跟身上每個地方的所在位置。再次溫柔吻上黑子,赤司嘆息著。
  「哲也,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太過天真?當你說出那些話時,真的想過如果發生這些事情,該怎麼辦?你真的不會後悔嗎?」
  黑子沉默著。
  「太美好的東西就會顯得不真實。我怕自己太過於感動接受了你的天真,然後就把我們一起毀掉。」
  「征十郎,醫生只有說,可能會全部失明,但當然也有可能痊癒。我知道你會希望先思考最壞的可能,但是你是否忘記考慮自己的能力跟我可以給你的幫助?」
  這次換赤司沉默,似乎是在思考。
  「你的害怕是因為這是從沒經歷過的意外,你害怕失去有過的事物,甚至包含我──你當慣王者,所以害怕失去。」黑子的聲音很輕,「但是征十郎,路有很多條呢。就算失明,你還是握有股份,你可以把公司交給手下人,跟我聊天,或者甚至學作曲──」
  「少說些不切實際的建議。」
   「好吧,因為我一時想不到有什麼事情,只好先這樣說,但我是真的這麼覺得。」黑子深呼吸,「就算是最壞的那一條路,你現在擁有的財力跟權力也足讓你安穩 尋找那樣的你才可以做的事情。你的人生沒有終點,只有路線的轉換,還有你的能力可以幫助多少。而且你想想,這甚至是最後一條路啊……有康復的機會,所以不 要那麼害怕。」
  赤司似乎也在深呼吸。
  「……哲也,有沒有人說你是一個太過珍貴的存在?珍貴到我覺得自己的獲得是一種莫大的幸福,而這些就像這雙眼睛,必須用一些苦痛來交換。」
  「想太多了,征十郎。」黑子笑了。
  你只是正好遇到一個跟你思考方向比較不一樣、又正好喜歡上你的人而已。



4.

  『就算沒有我,征十郎也可以很好地生活吧?』
  他從來沒有說過這句話。不只是因為實際上不可能消失的不便,也是因為這種想法太過傷人與不成熟。
  握著那男人的手掌放到自己臉上,當那張多年俊秀不變的臉朝自己微笑時,他也會淺淺地回笑著。
  啊,在自己跟他的世界,沒有光與影子之分啊。
  連握著手都像同步了呼吸那麼自然。



5.

  『哲也就是哲也呢。』
  不是幻之第六人、不是背號十五的球員、不是背號十一的球員、不是光的影子。
  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熟悉了紅髮少年傳來的這樣的溫暖,當離開球隊變成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少年時,那個人的態度跟對待依然是如此──
  ──彷彿那裡有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的世界,而自己與他是那世界最重要的人。



6.

  「征十郎,中學時啊,大家說過你睡著時看起來非常可愛呢。」
  「……什麼時候?」
  「住宿集訓時我們幾個都在外面幫忙處理食材,你回房間看集訓的資料,結果累得看到睡著了。」
  赤司啼笑皆非,瞇起眼笑得像要睡了。
  「你們不好好弄食材,上來房間做什麼?」
  「因為我要找你拿倉庫的鑰匙,回房間才發現你就這樣睡著了。」
  「我是問,『你們』。」
  黑子哲也沉默了一下。
  「……對不起,是我跟他們說的。」坦白從寬,「我說因為征十郎睡著了拿不到鑰匙,所以大家都衝去看。」
  「──嗯。」赤司一臉好像很想要發作什麼,最後還是輕摸下巴忍下來的樣子,「你們真奇怪啊,明明晚上都睡在同一個地方,何必還過來看。」
  說著,他很自然地伸手攬上黑子,黑子也就乖乖讓他抱著一起躺到床上,安安靜靜地被對方收在懷裡。
  他的呼吸很穩定,一起一伏溫柔得像安靜的浪。
  「因為征十郎永遠都是我們裡面最晚睡、也最早起的那個。」
  幾乎看不到他休息。隊長的壓力、責任、習慣,一群天才少年的領導者是否讓他活得最辛苦,只有當時的赤司征十郎知道。
  他好像笑了,因為他把頭靠在黑子頭上,黑子看不到他的表情。下一秒,赤司溫柔地把臉埋進黑子肩膀裡。
  「現在就只給哲也看到了,不准再告訴其他人。」
  「──不會的。」伸手緊緊回抱,黑子哲也閉上眼睛,「睡午覺好嗎,征十郎?」
  「你睏了?」
  「是的。」
  「傷腦筋,只好取消下午的訪問了呢。」
  是啊,請為我傷腦筋吧。黑子哲也沒有再應話,卻也遲遲聽不到赤司征十郎入睡的沉穩呼吸,因為這人永遠都要等自己睡著才肯睡。
  意識逐漸朦朧遠走前,感覺到自己的手在扭動中摸到了赤司的眼睛,下意識地輕拂過那也闔起來的眼皮,呢喃了一聲才沉沉睡去。
  
  「喜歡……」

  最後夢裡也是這樣溫柔地吻上他的眼。




7.

  哲也,請記得、請一定要幸福。
  無論未來握著你掌心的人是不是我、就算你不願意說一聲再見,也要知道,赤司征十郎這一輩子沒有幾次,跟人這樣低聲下氣。
  王者被人臣服,而他只對深愛者低頭。
  「一直很想要跟你在一起,卻老是在走了太遠的路之後發現很多人很早就知道的道理。」
  所以他這時才發現最笨的就是常看不見別人的自己,然而幸好一直都還有你。
  當世界上有這樣一個最懂自己是如此愚笨的人時,才會覺得那樣的高處也站得穩了,即便現在已然躺下,也是生命至高的天堂。
  當黑子哲也無聲吻上他的手背時,赤司征十郎笑了起來。
  「征十郎啊,很笨。」他淡淡地說著。
  「是,很笨。」前帝光中學與洛山高校傳奇籃球員冷靜地重覆。
  「很傻。」
  「很傻。」前不敗職業棋士回應著。
  「可是我很喜歡。」黑子哲也說著。那雙大大的眼睛平常總見不得一點思緒,但此刻可以讀出滿滿的責備與愛。
  愛。
  「很笨很傻,以為我會很痛苦,所以就跑走了吧。但是赤司征十郎永遠都忘記要來問我了,問我除了我是否願意跟他在一起以外的問題。」
  是否還記得第一次告白的樣子?當年你就只是個直接把我抱住的學生,霸道並學著更溫柔。
  是否記得吵架時你比我更生氣,只因為我永遠都面無表情讓你感到不安心?
  是否記得大學時只為了我不配合到同一縣市念書,你說的那一句分手?
  是否想得起在你家後院哭得無法說話的我,你說讓這一次是我最後一次流淚?
  是否記得你緊緊擁著我說你害怕失明時,你對我顯示的脆弱跟恐懼?
  如果這種時候說我連你棉被的溫度都記得,赤司征十郎是否會覺得我很情色。
  告訴你我還記得你衣櫥的味道,你是否會想要把我攬進懷裡用力親吻。
  告訴你我知道你掌上每一條紋路,你一定不會相信,但請相信我可以馬上在握上手的那一瞬間,知道是不是你。
  「你從來沒問過我,我愛不愛你。」黑子哲也說著,露出罕見的、無奈又溫柔至極的、只給戀人的微笑,「我不曉得你為什麼都不開口,所以這些年只是等著。我沒勇氣問你,慣性等待,卻忽略那是因為你也在害怕。」
  赤司征十郎閉上眼睛,嘴角依然噙著笑。
  「對不起,我一直沒有發現。」
  「啊,哲也為什麼要道歉?明明是我太忽略自己的……」
  「因為該是互相的。我覺得感情是互相的。」
  雙方都在這漫長旅途中摩擦、爭執、反省並成長,戀人們在這些過程裡有些分離有些結成正果,而何等幸運的他們,現在還可以手握著手一起在這裡。
  「哲也,以前的我的確太過自負。雖然我不認為自己的自負超過我可以應付的程度,沒來由的驕傲並不屬於我,但在面對你時,的確一直都想著不能失去、而忘記去確認最重要的東西,於是患得患失了這麼多年。」
  所以才有了那些故事、造就了今日的他們,並成為茫茫人海中其實最特別也最平凡的戀人。
  赤司征十郎睜開眼,明明就該幾乎看不到,還是準確地伸手撫摸上黑子哲也的臉,先是細細地、溫柔地撫摸過每一個部分,最後在他唇畔上印上自己的。
  「我愛你。」
  「我也愛你。」
  他們笑了。交叉緊握的雙手垂在兩人胸前,就這樣臉靠臉小聲說出沉澱多年的話,反而雲淡風清。黑子深呼吸,輕輕把頭靠在赤司肩上,像個撒嬌的孩子。
  「睏了,征十郎。」
  「你又睏了。」
  「可以在這裡睡嗎?」
  「可以,護士我沒叫就不會隨便進來。」
  「那就不客氣了呢。」
  縮在他懷抱裡,黑子哲也看著赤司征十郎把被子拉好,就這樣滿足地擁著他一起閉上眼睛。
  望著赤司尖瘦的下巴,精神其實非常好的黑子再把目光移到他病床旁的花瓶,最後還是緩緩閉上眼睛。



8.

  「哲也,多笑一點。」
  「嗯?」黑子抬起來,看著眼神黯淡、卻還是望著他微笑的赤司
  「很喜歡哲也笑起來的樣子。」
  
  『很喜歡哲也笑起來的樣子。』

  他愣著。手上抓的茶壺一不小心就讓底座前方擊上桌面,發出響亮的一聲「鏘」。只是眼前的赤司彷彿沒聽到這個聲音一樣,依然微微笑望著他,等他的回應。
  『黑子,怎麼都不笑呢?』
  『……非常抱歉,我有呢?』
  『微微的笑呢,總是好像很冷靜。』
  總是面無表情的黑子哲也,到底是從什麼開始,會在別人面前顯露出那麼多種樣子?是哪一個人、在這樣短短一生裡,見證了自己最多的面貌?
  如果那個人現在無法看得到全部的黑子哲也,自己的模樣還可以成為誰的記憶?
  「……啊……」他想要說話,卻卡著。
  其實很想很想深深望進那對自己最重要的人的雙眼──不,他現在也可以的。可是他擔心那裡連自己的臉都倒映不出來,笑了也像哭。
  到頭來,最害怕的是誰呢?最傷心的是誰呢?
  「哲也。」赤司又開口了。
  為什麼你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呢?最痛苦的不是你嗎?為什麼要說出這句話呢?
  「是。」擠出了一個字,但全身還是因為突如其來的悲傷而微微顫抖。
  「不要擔心我看不到你。」
  明明該是模糊的,但赤司依然準確地抓到黑子的手,用雙手包著,溫柔地吻上發冷的指尖。
  「從最一開始,我就是第一個永遠也不會找不到你的人。因為那不只是『看』著,而是『感覺』到哲也這個人的存在。你的呼吸、移動帶起來的空氣、情緒……都是你這個人存在的證明。」
  黑子的呼吸愈來愈深。
  「就算看不清楚,我還是可以順利走在家裡、很快找到你的位置,靠的是其他的感覺。我並沒有那麼難過,哲也。赤司征十郎可以倒下,不能不爬起來。這是我一貫的原則。那你呢?」
  黑子把額頭用力地抵在赤司手上,沉默一下後,也用力地吻著赤司的手。
  「……對不起。」
  「不能怪你,人會害怕自己的消失,是來自於不再被看得見。這一點也不奇怪。但是我在這裡,哲也。」
  緊緊握著的雙手傳遞了對方的溫度,黑子掉下淚來,卻沒有聲音。
  「哎,都叫你笑了。但是哭著的哲也我也喜歡喔。」
  「征十郎真的很糟糕呢。」
  「這麼愛你也被你說糟糕啊。」
  黑子笑了一聲,抹掉淚之後抬起頭,把唇送上對方的嘴邊,品嚐那樣又鹹又甜的味道,直到不捨地放開。赤司伸手緊抱著黑子,深深嘆息著。
  「哲也,你又忘記放茶葉了。」
  「……啊。」



9.

  他深深吸一口氣。就像吸進全世界的勇氣。待他張開眼,雖然看不清,他也感覺得出來身前的黑子正帶著微笑看著他。
  他只是看不到那笑眼中蓄滿的淚水。
  這一次,不再像被預告可能失明的那樣失控。中年而事業得意、生活已美滿的赤司征十郎就算雙眼已只可見得模糊的畫面,那雙異色的眼睛的光彩依然帶著令人讚嘆的美麗。用那張俊秀不減當年的臉龐笑了,伸手抱住黑子,黑子也回抱他。
  「我覺得這個世界一定是知道你是個多好的人,才都沒有把這些苦難給你。」
  黑子沒有回答,只是緊緊攬著赤司。
  「就算是都由我來承受這些痛苦,我也甘心。人生啊,就是這麼一回事。贏家終究是走在凡人的命運上,終於也要到生老病死的後面階段。」
  「征十郎,我知道。我知道你可以。」他輕聲說,用一隻手輕輕撫摸那開始帶上白絲的紅髮。
  赤司征十郎笑著,鬆開他並一如往常準確地吻上他的臉頰,「對不起,要請你再陪我走最後一段辛苦的日子了。」
  「不會,不辛苦,征十郎。好好治療,說不定會痊癒喔,你要這樣想。」
  赤司聞著黑子身上似乎永遠都不會改變的味道,勾起嘴角,「好。」
  這次換黑子哲也溫柔地抱住赤司征十郎,兩人安靜地在原地閉上眼睛。
  
  而日將要落了,卻依然燦爛美麗非常。



10.

  那些日子裡,他見過了很多人。很多很多。
   許多以前的老朋友、好戰友、對手、教練……都來拜訪他們。很多時候都是敘敘舊,聊些大家的近況,最後留些禮物。他們不在聊天過程裡提到任何關於疾病的事 情,而赤司征十郎無論是在家裡或者是在病床上,無論他的狀態是怎麼樣,在面對他人時永遠可以不減威嚴跟氣質,談笑風生,彷彿他們只是在客廳,聊些好久不見 的人都該說說的事情。
  不少人偷偷在後來跟黑子說,赤司征十郎連病了都像王者。
  很多人在之後才敢偷偷問黑子赤司征十郎現在狀況到底怎麼樣,是否有進展、是否可以痊癒。
  黑子哲也永遠都是一如往常安靜聽著,也誠實地回答所有問題,包含他是否有痊癒的可能、治療的成果。
  赤司的風範讓人甚至不敢當場問他病況如何,彷彿不問就什麼都不會發生,彷彿不說他就會自動痊癒,彷彿不提他身上的病人服跟點滴就不存在,彷彿假裝沒發生他就會在幾天後坐回董事長的辦公椅,還跟別人聊下棋的事情,甚至連那雙眼睛都可以再次什麼都看得見。
  然後黑子的答案永遠令他們偶爾開心偶爾失望。黑子常在老實回答之後,看著那些人的臉部表情,內心感到無比失落與感慨。
  赤司征十郎終究是個沒有多少人可以真正理解的男人,而他連到了這種時候,連病與死這種「人」都該談的話題,都會有這麼多認識他的人不敢提及。
  誰又會知道他在跟這些人見面時,內心會有多孤寂?
  而在最後的那些日子,當他握著他的手,跟他聊起這些事情時,身旁人逐漸緩慢並沉重的呼吸令他終究是偷偷落下淚來。
  他問過他,是否不要讓別人來探望你了?
  他卻笑著說,沒關係,因為這是我溫習他們在我生命的機會了。

  他們在剩下的日子談妥所有後續的處理。若他走了,赤司家族的資產與事業會一一轉交給手下能人與可信賴的親屬,部分金額拿去捐做公益,而在赤司的堅持下,留了一筆錢與一棟房子給黑子,這同時是黑子堅持不要接收連鎖幼稚園的結果。
  「我不會經營,我不懂商業,我只想繼續當個平凡的黑子哲也,別讓我砸了你的努力。」
  最後赤司還是留了一筆就算黑子接下來不工作也可以無憂到老的金額給他,以及一棟簡單卻素雅的小房子,選在他最喜歡的市郊中間。
  而這份遺囑在赤司征十郎病逝後全部公開,所有移交跟處理都在事前與事後慢慢進行著,直到他離開的一年後,赤司家族企業終於全部穩穩上了軌道。
  至於黑子哲也,在處理完赤司征十郎的後事後,徹底隱身在家族之後。他受到赤司留下來勢力的保護,不被他人侵擾,就這樣住在那棟小房子,繼續當他的兒童老師,也同時繼續著他的寫作。
  除了寫作外,他還寫些別的東西。

  『征十郎,在你離開以前,我常看一些電影。年紀比較大以後,看到生死相關的電影,不知怎地,明明跟年少一樣會感動難過,卻再也哭不出來了。』

  提筆寫一寫,抬頭看到窗外的藍天,就像送葬情節裡總要有隊伍與藍天搭配的鏡頭一樣,如此強調悲傷卻又在現在如此真實。

  『每次都在想,在我死前不知道要面對多少次這樣的情景。無法麻痺,因為那只會一次比一次痛;然後我就會想,如果哪一天我必須這樣送你走,會怎麼樣呢──』

  他停頓了一下。

  『結果我就哭了很久很久。哭到你一回家就驚慌地進來房間安撫我,說我是笨蛋想太多。可是啊,征十郎,你知道嗎?』

  輕輕把雙手交疊,黑子哲也溫柔地笑了。

  『到現在真正面對這件事情時,我很堅強了。
  我還是會在回家之後,把眼淚獻給你,但是請相信,我會很堅強。你讓我在一生中學會很多很多,就算命運如此運轉,我也能坦然接受、並珍惜愛過你的一切。』



11.

  而那是處理完後事後的第二天。
  黑子哲也慢慢地走進赤司與他一起住過的房子裡,繞過他們彼此相處過的所有空間,打開冰箱看裡面是否有豆腐。
  最後走進他們同居的房間,打開自己放東西的櫃子,拿出當年他弄壞、而赤司就直接送他的那盒將棋,並默默搬出棋盤,全部架起來後,開始自己下兩人份的棋。
  那個下午很安靜。幾個小時裡,他聽著窗外的鳥叫聲、人聲、車聲、風聲,每走一步就回想了一件他與赤司一起經歷過的事情,而當勝負分出時,回憶也到了終點。
  最後,他微微笑地收回手。
  「我輸了呢,因為當年壞掉的棋,是『王將』啊。」
  早就記不清到底我們誰是攻誰是防。究竟那些日子裡喜歡上對方的人是否就是被攻陷的一方,而互相喜歡的戀人們是否都心甘情願輸了這樣的一場戰役?
  「征十郎,我覺得我們互相抓住對方的『將』了。」
  所以我的將現在跟著你一起走,但你的還在我這,所以你贏了──還活在我心裡的你,贏了。
  吶,當年的控球後衛、事實上是帝光球隊最大支柱的赤司征十郎,為什麼連到現在,都還是稱王了呢?
  
  落了滿室的安靜。彷彿聞到了他泡出來的茶香,一如往昔。
  閉上眼睛,想著很多很多他們之間的事情,往事一幕幕跑過腦海,最後終結在那男人永遠閉上眼睛的那一幕,甚至一起感覺到了他那時微冷的手,還有自己終歸無聲落下的淚水。
  黑子哲也嘆氣,然後笑了。溫柔地把將棋跟棋盤仔細地收好,收回櫃子裡,最後回到櫃子前,跪坐著嗑了頭。
  「這些日子來,謝謝指教與包容了。」
  在沒有人回應、只剩窗外聲音的房裡,黑子哲也站起身,默默走出房門,並且悄悄帶上門。
  就像害怕吵到裡面可能正睡著的人一樣。



  『小黑子,你還是一個人住嗎?』
  『是的。』
  『不考慮回家或者跟我們一起住嗎?』
  『沒關係,這樣很好。我很喜歡。』
  『小黑子喜歡就好,那最重要了呢。』
  『謝謝。』
  
  剩下的日子,就在這裡陪你,到我也失去光明的那一天吧。
  剩下的世界,我替你看完。

  晚安,赤司征十郎。以後見。




12.

  哲也,在我還健康無事時,我會看著別人死去的消息思考,要是我哪一天就這樣突然離開,誰會為我哀悼、誰會為我流淚、誰會一臉不屑地去參加我的喪禮、長輩與前輩們會怎麼想……
  然後,我的伴侶會是什麼樣的心情?我真的會有一個陪我到那時的人?或者其實我才是要看著他走的人?
  我很堅強,哲也。我相信你也知道。
  過往的歲月裡思考過的事情一件件成真或者不一樣地跑過人生,最終到留這些話給你的時候,我自認自己已經沒有太多遺憾。
  但我怕會發生的遺憾,就是你。
  所以不要成為我的遺憾。好好吃飯、好好運動、好好工作、好好跟朋友出去玩,就算是好好為我哭,都要哭完就振作,替自己健康地活著。
  赤司征十郎的弱點是黑子哲也。我命令你一直記得我,就像我一直看得到你一樣。
  謝謝你陪我走過這麼多年。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
  我愛你。
  




 
  赤司征十郎 於 四月十五日 凌晨五點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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